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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IGHWIND

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
第 1 张,共 121 张
2010/2/9

《杨大春讲梅洛庞蒂》




作者:杨大春
出版社:北京大学出版社2005年8月第1版
入手方法:网上购买

久违的读书日志。上月结婚、蜜月等等,几乎忙死,书虽是看了但一直没时间更新。今天想想再不写,这本书的内容就要被我忘掉了,所以准备匆忙说上几句。

既然内容能被我忘记,那就说明它没给我留下多深印象。事实的确如此,尽管当当网上两个评论都说这书不错,但除了篇幅短之外,我没看出来这本书好在哪里。在阅 读梅洛庞蒂的《知觉现象学》时,我大约一半时间处于阅读的喜悦中,另一半时间则是摸不着头脑引起的烦躁。因此我想找几本介绍性的书或者几篇论文来看,但这 本书基本没有给我提供什么帮助。可以这么说:这本书里,凡是我懂的或是赞同的地方,都是我看原书就懂了的。而我在原书里留下的疑问,这本书一个也没解答。

不过这本书还是有很大用处的,那就是它把梅洛庞蒂的一些特点用哲学化的语言表述了一遍。比如书中说:“与笛卡尔主义追求简单、秩序不同,梅洛庞蒂关注复杂、交织。他的哲学思想以‘含混’著称”。这是说梅洛庞蒂不像笛卡尔主义那样把主客观分离看待,而是“试图确定一种同时是事物和意识的存在方式”。“含混”不是一个贬义词,而是“出现在认识、身体、事物中的某种辩证形态。”黑体字标出的那些话,我自己绝无可能独自总结出来,至多只是一些想法在脑中打转而已。而通过这本书,我便有了用概念来界定自己的想法的可能,这对于今后的思考必定裨益良多。

梅洛庞蒂的这种想法,在他的《知觉现象学》中提出的左手触摸右手的例子里有集中体现:当我的左手触摸右手的时候,两只手均有触摸和被触摸的感觉,我的身体的 两部分互为对方的主体,也互为对方的客体。这就说明,身体既是存在着、被经验着的对象,也是经验着的主体。这种主客关系的交替,便表明我的身体和主体其实是统一的,物质和意识在这里交融,而并非处于笛卡尔所谓的二元对立的关系。

限于我的能力,现在我没法对这个有趣的例子做出更多解说。我现在看梅洛庞蒂是云里雾里,翻两页就想罢手(也许有翻译的问题),根本无法顺利地与作者进行对话。我曾就此和本系一位老师聊过,他说:“没错,有些书就是这样。但看了好几遍,好几个月之后,会突然觉得明白了一点,然后就能融会贯通了。”眼下我虽然还不能这样,但想想阅读西田几多郎也有类似经历,区区一节的文本分析就让我花了足足1个月时间,往后却是越来越顺。这大概是硕士论文给我的最大收获之一了。

2010/1/16

请baidu或者google一下

也许是我太多疑。当我看到一条出处不明或者语焉不详的新闻,并且我又对其感兴趣时,我总会怀疑它是否是真的。接着我就会到baidu或者google上——有时还到雅虎上搜索一番,以获取更多的信息,帮助我辨明真假。我承认,明辨是非是件很困难的事情;明辨某件事是否真的发生过也并不轻松。但是,我可以保证通过搜索,我能比刚才更有把握地作出判断。

刚才我也搜索了,原因是因为我看到有人分享关于三大运营商启动过滤系统,发送五大类违规短信有可能被暂停短信功能云云。原帖还煞有介事地附上“清朝的文字狱重现”之类的字眼。说实话,按照每个上网的人都应该有的经验来说,此类明显以吸引眼球为目的的标题下,多半像泡在浴缸里的海绵一般充满了水分。果不其然,我虽然没有查到能直接证明此消息为真或假的证据,但我看到在某论坛上,2009年——也就是去年的元旦时期,有人发了内容基本相同的帖子。由此,我便基本可以对此消息忽略不计了。

在搜索之后,我紧接着把自己的状态改成了“我不讨厌愤青,但我讨厌胡乱转发显得自己很愤青的消息的脑残”。这是我的肺腑之言。我非常不理解,为什么有这么多人明明长着自己的大脑,却只能天天转载别人的真假不明的话。我试着如此理解:他们面对着国家的某种现状深感不满。于是凡是看到揭露或反对这种现状的东西就兴奋,便以天下为己任般地转发之。但是看看这些人加在消息背后的评论,我不得不承认我太高估了他们——他们绝不可能拥有忧国忧民的情怀。他们感到不满的,根本不是什么国家现状,只是他们日常生活中面临的种种困境,甚至是鸡毛蒜皮的小事。面对这些,他们第一不知怎么解决,第二也没能力解决,于是,把责任都推在别人身上,就成了一个获得暂时的心理满足的最好方式。他们的转载和评论只是一种发泄,只是在用自己的不满污染别人的视听。

当然,你也可以说是国家的某种现状才造就了这样的人。我也承认,我们国家的很多做法让人不满甚至心寒。但这绝不仅仅是我们一国的现象。任何国家的网络上都充斥着这样的流言和脑残的转载者。国家的所作所为,影响的只是流言的内容。杨锦麟曾说过:“2009年中国网民对一些公共事件的反应,让人看到了理性公民的曙光。”从总体来看的确如此。但如果具体到每一个人,我想脑残还是占绝对优势的,至少,脑残的音量之大绝对是其他声音无法相比的。一些事件中体现出来的理性成分,乃是在媒体、政府的共同作用下产生,要是任网络声音自由发展,我对理性在这样的环境中能否产生实在无法抱有乐观态度。

但我不会由此认为应当对网络施以监管。监管只会让某些经营不善的公司拿监管过度为幌子宣称自己要退出。脑残虽然很烦,但就像你家隔壁住了一个每天都要骂别人几句的邻居一样,时间长了也就习惯了,并且你不让他发泄,他说不定反而会郁积成疾。所以我只能告诉自己“忍着吧,尽量少看这种东西”的同时,小心翼翼地奉劝一句:请你先baidu或者google一下,谢谢。

2010/1/12

《中国的科名》

作者:齐如山
版本:辽宁教育出版社20061月第一版
入手方法:北外附近绿宝石书店购买

作者齐如山,便是梅兰芳团队中的那位策划人,电影《梅兰芳》中邱如白的原型。他以戏剧研究为主业,兼做些文化研究。本书是他1955年开始断断续续写作而成,从考秀才不中的童生开始写起,直写到文武状元。用编后记中的话说:“成就了一部中国古代选举制度的百科全书”。但说实话,这句话有些过誉。齐如山在前言中就说了:“这件事情(指科举),载在国家的典章法律,尽可查览,但我手下无此书”。所以书中虽不乏引自四书五经二十四史的内容,但总体来说还是以个人回忆为主。这就使本书带了很多个人主观的成分。

对于科举应如何评价,齐如山的态度是:“其错是考试的内容,不是考试的形式”。从他的介绍来看,他对于科举的严密性、公平性都有很高的评价。如果让齐如山主管教育,他大概不会改革科举的形式,而是把内容改得更为适合社会一些。但这些话说起来非常容易,实际操作之后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却是难以预料的。科举的内容是四书五经、写的文章是八股文,出来的则是一批又一批在道德上或许还不错但能力上不敢恭维的官员(我们不能总拿几个佼佼者来举例),科举的形式也正是这批人在维持着。即便只修改内容,也无异于否定他们迄今为止的精神发展历程,必将遭到他们的反对。因此首先还是要从形式上下手,才有望改变整个考试选拔体系。

齐如山虽然接受过很多西方教育,但他本人毕竟也是最后一批科举的亲历者。因此他说只改内容不改形式也可以理解。同时,他对于武举的评价也尽显其文人特质。对武举的介绍篇幅极为简略不说,从态度来看,从武秀才到武状元,他也没说几句好话。在他眼里,武举最后颇多在乡内吃喝嫖赌、甚至欺压乡民为非作歹之徒;而文举出来的则是品行方正之士。这种立场上的偏袒,是本书不足以言百科全书的另一个原因。

但无论如何,齐如山毕竟把绵延一千多年的全国考试体系做了个梳理,让我们这些只知道秀才举人进士等寥寥几个名词的后人可以在考试上以史为鉴。看看现今高考面临的种种问题和批评,会发现其中很多东西自古就有。比如高考移民,在本书中就介绍了这么一个例子:乾隆年间,一位秀才在原籍之外考中举人,结果被人告发,资格被剥夺;后来他回到家乡再考又中,结果乡人又不服再次把他告发,他的资格再次被剥夺。这人也算有胆子,一怒之下直接上访至乾隆处,要求就自己该在哪儿考试给个说法。乾隆的答复是:连考两次举人都中了,不容易,直接给你个进士吧!虽说最后的解决不免有儿戏之嫌,但一个举人能为这事直接告御状,而皇帝还真的给他处理,足见那时国家对教育的重视犹在今日之上。另有一例,按照科举规定,主考官的亲属不得参加当年考试,这固是因为科举阅卷全凭主观,另一方面也表明当时于公平上着力之重。反观我们今日从大学到小学的重重困境,到底是真的难以解决,还是国家根本就没把重心放在这一边呢?

2010/1/6

《武则天正传》


作者:林语堂  译者:张振玉
版本:江苏文艺出版社20099月第一版
入手方法:女朋友在火车站购买
 
拿到这本书,首先让我很意外的是,林语堂居然还写过这类书籍,以至于在书店里它和其他现下时兴的历史读物放在一起。这类书我只看过《明朝那些事儿》,其他再无兴趣。但林语堂毕竟不同凡响,加上对武则天的兴趣,我便也翻开来看了一看。
 
这一看不打紧,竟是欲罢不能。书名译为《武则天正传》不知有何深意,原名就是简简单单的《Lady Wu》。它不仅不是“正传”,相反是一部历史小说。林语堂借武则天的一位孙子之笔,描写了孙子眼中祖母那令人瞠目、不知该如何发出感叹的一生。因此,与泛滥的历史读物相比,这本书拥有更成熟的故事架构,对于事件的取材也更有针对性。
 
由于故事是借一位皇孙之笔写出,因此他所关注的也就更多是宫廷内部的斗争。全书大约有4/5都在写武则天从入宫到登基为止使用了何种手段,对于她在内政上的一些作为完全没有涉及。所以读着读着,就会让人感到武则天简直就是一个有着无比才干的疯子。她欲壑难平,却有能力和精力来实现欲望;她谋逆篡唐,便也怀疑所有人都准备反叛她;她百无禁忌,把周武王追认为祖先(只因为她姓“武”)、把自己封为“圣母”“圣皇”等等行径,古往今来的须眉之中也鲜有人敢做。虽然武则天是弥勒佛转世这等梦呓之语不足挂齿,但我还是忍不住怀疑她是不是真的是人类,或者是某个熟读史书的现代人不小心穿越了过去。
 
当然,仔细想想,武则天的行径在每个人身上都有迹可循。其中最让我感兴趣的,便是大搞个人崇拜,最后把自己抬到和神灵同等地位的做法。我们都知道,千百年后有位叫洪秀全的男人也这么做了,古往今来大约也只有这一个人敢冒充上帝的儿子;而还有一位对武则天和洪秀全都颇为推崇的主席也这么做了。他们之所以如此藐视神灵,必定和我们这个民族一直没有严格意义上的宗教信仰有关。林语堂说:“若是命运不肯创造一个伟大的女人,一个伟大的女人会创造她自己的命运”。但在我看来,制造他们出来的根本,不是什么天赋和个人努力,而是整个民族的精神世界。凡是革命者,看似都拥有凡夫俗子难以理解的人格,但与常人相比,他们只是少了些压制欲望的精神力量而已。
 
我并不想对制造此类人物的民族特质提出什么质疑。正如在自然界中,存在着海洋生态、森林生态等种种完全不同却都能维持平衡的生态一样,每个民族都能在其发展中维持着自己的平衡。面对这种极端膨胀的心态,儒家的礼教就在发挥着制衡的作用。放在武则天的时代,狄仁杰可算是这种作用的体现之一。虽说短期来看,有些人总免不了惨遭荼毒,但我们至少可以在对现在大失所望时期待未来,相信一个比现在更好一些的时代。
2009/12/27

窓を開けると

寒波が押し寄せてきて、北京はクリスマスイブを境に一気に寒くなった。部屋の中はスチームが効いていて、半袖でも十分だが、さすがに一日中窓を開け ないわけにもいくまい。そろそろ頭がボーっとしてくる頃に、ぼくは窓を開けた。すると、ひんやりとした空気が暖かい場所を求め、一気になだれ込んできた。 文字通り、ぼくは頭を冷やされた。退屈と論文終了後遺症で今日はただPCに向かっていたが、これで一気に頭が冴えた。音を立てるくらいの勢いで、冷気たち は部屋のあっちこっちで跳びはねる。コンロの上で静かに立っていた炎が少し揺らぐ。

外から話し声が聞こえた。風に混じって言葉までは聞き取 れなかったが、今日はじめて、テレビ以外のところから人を声を聞いた。窓が閉まっていたときは、この部屋が一つの世界で、ぼくはそこのただ一人の住民だ。 自由で、何もかもが許されて、だけど退屈で、なにも考えられなかった。窓を開けると、部屋はその瞬間この世界の一部となる。ぼくはどうしようもなくちっぽけな存在になってしまうけど、なぜか喜びを感じ、声を出したくなるーー残念ながら回りに人はいないので、今こうしてブログを書くことしている。

窓の外はもうすっかり暗くなり、夜の街が自分を主張し始めている。遠くで馬鹿でかい電飾パネルがピンク色の光を発し、その横には高級ホテルが立っている。たぶん、どこかのビルの上から眺めれば綺麗な光景だろうが、民家の明かりの方により温かみを感じるのは、ぼくだけじゃないだろう。なにより、その明かりの一 つに、ぼくが身を置いている部屋があるのだ。

ぼくに眺められている光の中にも、ぼくと同じようなことをしている人はいるのだろうか。部屋に いる自分を外から眺めるのは不可能だが、外から見てくれる人はもしかしたらいるかもしれない。自分は誰なのか、どこにいるのか、自分では分からなくても、他の人がちゃんとわかっているかもしれない。

さて、寒くなってきた。閉めて、メシにするか。

2009/12/20

对香山东南部地区原住民祭祀仪式的观察报告

各位同仁们:

位于北纬39°54′,东经116°23′的香山东南部地区居住着一大批原住民。他们的生活一直以来都是人类学研究的热点。我于本年再次前往该地区,经过一段时间的接触,渐渐获取了当地人的信任,得以多次进入他们的祭祀现场进行观察。我想这将对该地区乃至整个人类学研究起到相当大的推动作用。

据我观察,他们的祭祀多在一个建筑物内举行。这些建筑物被坐席包围,在中间或靠近中间的部位安放着神坛。坐席的存在告诉我们,他们的祭祀是有人数限制的。当地的一位酋长说,只要事先提出参加祭祀的要求,并交纳一定的财产作为代价,谁都可以参加祭祀。但参照莫里森博士之前做出的关于当地原住民经济状况的出色研究,我发现需要支付的财产对于相当多的人来说是很大的数字。我们可以想到,很多当地人是无力交纳的,他们很可能通过这样一种方式来对居民进行自然分级。

当地人的祭祀总是伴随着音乐,这也是所有原始民族的共同特点。这一点在建筑物上也有体现,他们虽然没有 严密的建筑理论知识,但的确达到了相当不错的拢音效果。当祭祀开始后,音乐就会由专职神职人员奏响,接着一位祭司手执男性生殖器状的权杖走上神坛,这时所有参与祭祀的人必须尖叫,以唤醒神灵。祭司作为联接神灵与普通人的纽带,将以最大的声音念出咒语。他所念的咒语为众人熟知,一般都会引起全场齐声的吟唱。一般到这时,祭司作为富有灵验的人,将最先体验到神迹,他/她会疯癫一般地舞动。接着其他人会跟随祭司,同时体验到神灵附体的感觉。

祭祀的参与者不仅仅是当地人,还有他们的宠物。我们在之前的研究中已经惊讶地发现,尽管在基本生活上还存在很多原始的部分,当地人却已经开始拥有宠物,体现出了 相当高的精神生活需求。把宠物带到祭祀现场的行为表明,当地人认为宠物也需要与神灵交融。不过碍于场地等物理条件的限制,他们的宠物通常无法进入场地内, 只能在室外聆听音乐和咒语。这些宠物平时十分安静和气,但当主人对他们发号施令,他们的便会嚎叫着高速奔跑起来。宠物有很多变种,但无一例外以汽油为主要食品,偶尔还有嗜酒的品种。香山东南地区的人们对这种宠物十分喜爱,几乎每天都要长时间地带它们外出。但奇怪的是,每周都有一天宠物会被主人关在家里,关于此问题我们暂时还没有找到令人信服的解释。

之前曾有人猜测,该地区的祭祀应该和其他地区一样具有献祭行为。但据我观察,他们至少在祭祀仪式上没有展现出这一点。但我并不反对献祭行为的存在。这是因为我的同事罗尔斯博士在其他地区做出了突破性的研究。在我进入该地区的同时,罗尔斯来到了该地区西部的一处山区,他本是为了探访当地的饮食状况,却意外地发现了一个地下祭祀点。我们一直以来都在地表上寻找祭祀地点,忽视了地下的存在。罗尔斯经过初步研究,在其中找到了献祭的痕迹。这些原住民很可能献的是活祭,他们将祭品放入地下后,将通过物理手段让地下祭坛坍塌,将祭品掩埋。这种祭祀方式表明,当地人信奉的神灵很可能以土地为根基。罗尔斯的研究表明,地下祭坛一般被当地人称为“煤矿”,祭品则被称为“矿工”。至于祭品的来源是哪里,和当地人的生活有怎样的联系这些问题还有待进一步研究。

除这些之外,我还观察到了一些例外的现象。比如有次祭祀上我发现:祭司没有携带权杖,而是拿着神器来演奏音乐。参与者也非常安静,没有出现神灵附体现象。对于这些,我将在本次会议结束后再次前往那里,进行进一步观察。最后,感谢各位聆听我的报告,谢谢。


2009/12/18

《孤独的性——手*淫文化史》




作者:托马斯·拉科尔  译者:杨俊峰 黄洁芳 王丹 曲长亮
版本:上海人民出版社&上海科学技术出版社2007年8月第1版  原书Urzone 2003版
入手方法:网上购买

写这篇读后感可谓诚惶诚恐。既因为没能吃透书中许多东西,又因为本文必定包含大量敏感词汇,不知能否顺利发出。除此之外我还带着愤怒:商务印书馆的姜志辉翻译的《知觉现象学》到底是什么玩意儿!我本周本来应该看那本书的,就因为烂翻译导致我不得不在周一改变想法。

《知觉现象学》现在只好留到下周。先来想想关于这本书该从何说起。首先,关于手*淫这个话题,不必说是很难登大雅之堂的。在日常人际交往可涉及的范围内,大概 除了成人笑话里就不可能出现这个字眼了。然而,请允许我冒昧地问一下:你是否有过手*淫的经历?如果有,你是否为此有过羞愧?假如有手*淫的聚会,你是否会参加?

手*淫是个私密的话题,因此我的发问也没有指向,更不期待回复——真回复了我反而会感到不知所措。不过在我们的文化里,这东西虽然 因其私密而让人有些难于启齿,但也就是难于启齿而已。而在本书展现的18到19世纪的西方文化中,这件事却是一种罪恶。作者拉科尔是伯克利的历史教授,他充分地回顾了以往的有关手*淫的文献,指出“在现代史上手*淫是低俗可耻的。手*淫不仅仅是一个会导致实施这种行为的人疲惫、残疾、疯癫甚至失明的问题,还是一个严肃的道德问题”。并且,这种观念可以“追溯到一个十分精确的年代”,那就是1712年。那一年,一位匿名作者(后来拉科尔把他的姓名考证了出来)写了一本小册子,命名了一种新的疾病——手*淫。这本小册子有着令人窒息的冗长名称:《手*淫;或可憎的自*渎之罪,以及在两性中产生的严重后果,对那些用此种可耻手段伤害自己的人们提出精神以及肉体的忠告,并郑重劝戒全国的年轻人,无论男女……》

当然,尽可放心的是,现代医学已经证明手*淫不会直接导致任何器质性的疾病。如果说它有什么坏处,那也是因为伴随手*淫而来的心理压力(假如有的话)让人精神不振。但这本小册子的出现告诉我们,当时的人们对于手*淫致病坚信不疑。并非是这本小册子宣扬了这种观点,相反,正因为这种观点普遍存在,这本总结性的小册子才获得了广泛的市场。也因为这种观点十分普遍,其作者才能实现他借这本小册子兜售所谓“治疗手*淫的药品”的目标。

但令人感到意外的是,把手*淫视为罪恶、视为疾病来源的思潮在更早的时代却不存在。古希腊的医生们只关注某种行为是否过度,并不认为行为本身有什么问题。圣经中有俄南 (Onan,他的名字也成为了“手*淫”一词的起源)将精*液洒在地上后被上帝怒而处死的惨剧,但那是因为他违背上帝的旨意,不愿替哥哥与嫂子生子所致, 手*淫本身不是问题。换句话说,在这两大传统中,手*淫这种行为虽然没有被正面描述,但决不至于成为罪恶。那么为什么在上述那本小册子问世的时候,世间已经把手*淫视为罪恶呢?

拉科尔认为,这与启蒙思潮的影响有很大关系。1712年是启蒙时代早期,在启蒙思潮的影响下,人们走出以往的思想樊笼,希望知晓更多;启蒙也要求人们用理性看待和思考世界,并且要主动去关注我们生存的现实。按照这些标准,拉科尔指出了手*淫的性质改变的原因:一、在一个推崇透明的年代里,手*淫却是一种私密、不可见人的行为;二、这种行为如同上等的可卡因,容易导致无节制的纵欲,这是其他任何一种性*行为都无法相比的;三、这种行为无法在现实中被限制,因为它纯粹是幻想的结果。

这种想法并没有很快地消失。众多思想家也加入到声讨手*淫的行列中。比如康德(不知道他会不会每天也定时手*淫一下)认为手*淫“并非由真实的对象所引起,而是由这个对象挑起的幻想所激发”,因此,“是与欲望的真实目的相违背的”,此外,“与婚姻所订立的共同享乐的契约也是相违背的”。 由此他认为手*淫违背了理性准则,进而是一种道德错乱,会威胁整个新秩序。一种个人的私密行为却被提升到如此地步,这不由让我想起“狠斗私心一闪念”之类 的极端行径。除此之外还有更有趣的观点,这种观点姑且可以称之为“精*液经济学”。该观点认为,精*液是人体内的宝贵资源(这倒是和中医相同),正常的性*生活是使用这种资源进行的一种生产行为,那么手*淫显然就是一种浪费行径,故应该反对。

现在的我们当然不会用这种角度来看待手*淫这种行为。事实上,把手*淫与器质性疾病联系起来的想法在20世纪初就已经基本绝种。以弗洛伊德为代表的一些心理学家和精神病学家倒是把它和心理疾病联系在一起。但如前所说,是否真的会引起心理疾病,是与手*淫者本人是否抱有很大心理压力相关的。而是否抱有心理压力,是与社会对这种行为的看法相关的——我们显然不会对上趟厕所小解一下感到什么羞耻。因此,弗洛伊德的意见,一方面在进一步打击手*淫致病说上发挥了作用,另一方面却使长久以来的道德谴责得以延续。

到了20世纪6、70年代,随着同性恋运动和女权主义运动的高涨,手*淫问题又被拽到了与道德谴责相反的另一个高度上。拉科尔认为,在先锋派艺术家的辛勤工作下,从60年代起,“手*淫成为一种个性解放活动,成为独立自主的宣言,成为了对‘为了快乐而快乐’的理念的肯定”。当然,这并不代表着前一种想法已经消失,如拉科尔所说“手*淫是一种逃遁,逃离社会所规定的正常成年之路”。这就意味着“社会所规定的正常”仍然存在,仍然发挥着极大影响力,只是现在,我们具有了更多不同的选择。

总览全书,我不得不说起初我带有的些许猎奇心理完全找错了地方。这本书无比严肃,从注释条目之多也可看出本书的严肃性:共有459条。与其说它在写手*淫, 不如说他写的是18世纪以来西方文化对于个人私密行为的观念的转变,进而可以管窥整个西方文化的转变。同时它也暗示着:一些我们曾经深信不疑的东西,会随 着时间推移而产生180度的转变。手*淫曾经如此,在现在被视为会上瘾乃至招致危害的东西——比如网游、SNS等等——未始不会也如此。对于具体的现象,总是不要太急于下结论的好吧。

最后,有兴趣的人不妨去看看http://www.jackinworld.com/这个英文网站,这是本书注释的最后一条。这是个什么网站呢?“The Ultimate Male Masturbation Resource”是也!